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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il 28 五一计划宿舍的兄弟都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。 卫国带着他雪藏多年的短片去参加花果山电影节,运气好摘个金猴奖回来,有望成为我们118宿舍第一个获国际大奖的导演。 老大回广州拍短片去了,他老说别人“都是…玩艺术的!”,“搞创作呢!”,没想到自己也不能免俗。 其实,国际大奖也没什么。上卫平老师的课看了今年奥斯卡的最佳纪录片——“颍州的孩子”。这片子是讲河南阜阳艾滋病村的,像极了电视台的专题片,动不动就拿出音乐煽情,还带有一种俯视的视角,记者动不动就询问镜头中的人物诸如“你痛不痛苦”之类傻比的问题。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奖。 中国人看外国人有一种神圣化,概念化的倾向,但是老外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,也并不是所有的老外都牛比。我一直看不起那些盲目媚外的中国人,好象外国人都是他妈一样。这次去法国,觉得他们不过如此,该二的时候一样二。 同样外国人眼中的中国人也是一样带有一种概念化的倾向。大多数是一种妖魔化的倾向。他们往往带有一种虚构的幻想,对中国的视角是建构在以西方文化为中心的基础之上的俯视视角上,觉得我们都是边陲文化,因此他们视野中的中国是一个虚构的现实,而不是现今中国的全景。《末代皇帝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这次的片子得奖也能说明一定的问题。 令人遗憾的是,尽管我们中国有那么广阔的国土,上下五千年这么多的磨难,题材多的几辈子都拍不完,只可惜我们中国这么多的民族电影,甲午海战,抗日题材的,至今没有一部在国际上反响强烈。所以,在不得已的现实之下,我们还是要忍气吞声,遵守外国人的游戏规则,为了发展,先去拿他们的奖。如果这类题材在国际上反响强烈的话,必能够引起世界的关注。届时我们中国的意识能够逐渐被西方认同,在话语权的争夺中取得胜利。 等到有一天,老外们为了我们中国的花果山电影节的金猴奖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自豪了。 April 17 生日慢乐今天生日,谢谢大家的祝福短信,电话和礼物! 生日的时候最经常收到的祝福往往是“生日快乐”,但是为什么生日要快乐呢?什么叫快乐呢? 快乐也许就是快快的乐的意思,可是如果快乐过去了,留下的会不会是不快乐呢? 如果在生日的前几天非常快乐的话,生日的当天是否会显得平淡无味呢? 如果生日当天非常快乐的话,那么往后几天是否会变得不快乐呢? 这都是我遭遇的问题。 所以,生日要慢乐~慢慢乐,偷着乐。 也就是23年前在这一天来到世界上,才会享受这一天带来的特殊假期,所以,用这一天的借口,给自己放个假,慢慢乐,是个不错的选择。 将快乐的情绪和状态蔓延到每根神经,再感染周围的人。 可是,乐的时候不免会想起母亲23年前的表情。儿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。 妈妈~谢谢您~!容忍我从那天到现在,我还会继续的,好好的。 凭着不错的运气和一直以来的自信,我勉强的活到了23岁~苟延残喘。 我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无聊的打打97弹弹吉他弹弹琴写写博发发牢骚。 23岁的时候大家都在干什么呢? 卡拉克斯出了个《男孩遇到女孩》,一下子变得牛鼻红红的。 刘伽茵拍了《牛皮》,拿了好几个奖。 某个伊朗女导演的处女作也得到了阵阵高呼。 奥逊·威尔斯的《公民凯恩》恐怕也要出了吧? 我在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按部就班的读研,好好学习。 April 09 撒江清明的前一个周末,我回到了杭州。代表我们一家人参加了撒江仪式。整个仪式是由殡仪馆和民政局共同举办的,是第一届。船是九点开的。姑妈作为家属代表发了言。无数的媒体把镜头对准了他。我用手中的DV拍下了全过程。 在船上认识了一个阿姨,她说她的父亲和我爷爷很熟,经常提起他的名字,两人年轻时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死党。我笑了笑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 船开到码头六堡以外的时候,我们打开骨灰盒,将鲜花瓣和骨灰混合在一起,顺着一个漏斗将骨灰撒进了钱塘江。姑妈动情地哭出了声。我感到很奇怪,总觉得爷爷还没走。 去年的十一,是国庆节和中秋双团圆的日子。而爷爷却离开了我。 爷爷真会选日子,他默默的在病床上支撑着,直到我们全家人团聚在他的身边,伴随着他走完最后的路。 而我,在病床旁紧握他双手的时候,才真正地感到他正在逐渐离我远去。 印象中的爷爷总是一个人倚在藤椅上,摇摇晃晃的看着报纸。穿着一件破旧的呢子外套,驻着一把破拐杖,打着一把长着窟窿的红伞,慢悠悠的步行在江南雨色的小巷中。在去医院取药的路上,经常会留连数小时。 小时候爷爷教我下象棋,总是让我车马炮,我还不一定能赢他。现在我每次回家,爸爸让我陪爷爷下棋的时候,爷爷总是推说太累了而不愿意下,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是怕输给我。 爷爷很好面子,大男子主义。奶奶总和他吵架,觉得他在家里像个山大王。爷爷前额的头发不多,前额丰满,白色的眉毛又多又长,被我称为“白眉大侠”。他眼神带光,样子不怒自威。但在我的印象中,他是个很随和的人。 有一次,全家正在看电视,不知是看到我在一旁发呆还是怎的,突然间,听到了他带有胶东半岛口音的歌声:“革命的小酒天天醉,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,喝得老婆背靠背。”我把眼光转向了他,他眉飞色舞:“有人去向纪律委员会举报,结果纪律委员会派人过去告诉他说:有酒不喝是不对,我们也是天天醉。”说完后自己首先咧开了嘴,洁白的牙齿间开了几扇窗。 “老不正经”,我听到了,是奶奶的声音,还有不懈的表情。我却觉得爷爷很可爱。 一家人正在吃饭或是发呆的时候,静悄悄的,只能听见时断时续的bia叽嘴的声音。这时候突然传来的“噗”的一声,一定是爷爷的声音。这种声音很难用语言形容,时闷时响,有时候又闷又响。每次听到爷爷的屁声,三秒钟之内我肯定会撂下碗,冲着天大笑起来:“哈,哈,哈哈…”这时候爷爷肯定会严厉的瞪着我:“吃饭(fan,二声)!”,再看看二伯伯和奶奶,他们都好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,继续吃饭。奇怪的是爷爷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的时候,我就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,可能是和孙子在一起更像一家人吧,代沟更少,更能交流,更自然。不过,我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的时候都觉得太有意思了,因为爷爷没有“爷爷”的样子,严重生动。这种声音是身体健康,气脉通顺的表现。 爷爷从小身体虚弱。退休后由于享受离休干部待遇,他定期去铁路医院做检查,病的时候就住在医院里。所以有时候我假期回杭州的时候只能去医院探望他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那身病号服在他身上非常合眼,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我每次去看他,还没走到楼的时候,就看到高层上一个人在向我挥手,不用问,肯定是他。每次去护士总夸奖我长得想他,长得又高又精神,他总是会鸣鸣得意拿着一把破蒲扇带着我徜徉在楼道里。我成了他的炫耀品,被他带着四处被参观。 爷爷在18岁的时候和18岁的奶奶结了婚,留下我大伯以后就奔赴了前线战场。看着他年轻的照片上活脱脱一个文弱的玉面书生膜样,穿这一身皱巴巴的军装,眼镜上顶着细细下垂的短发,细长的鼻梁,白皙的皮肤。他是一个文艺兵,毛笔在他手中像是一把尖刀,涂抹在宣纸上写下战斗的檄文。 爷爷的书法写的非常之好,让对他诸多挑剔的奶奶都禁不住刮目相看。我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候,奶奶总是摇摇头说,“你爷爷的字自成风格了,别人模仿不了的”。每次我从杭州回北京的时候,爷爷总会写一副字勉励我。回到北京后我就把字挂在宿舍的墙壁上,直到它落了好多的灰。进出宿舍的略懂书法同学都会驻足很久。可惜,我没有得到爷爷在这方面的造诣,我爸也没有,我的伯伯姑姑也没有。我哥小时候曾经在爷爷的指导下写过几年书法,还得过少年宫的头奖,可惜现在也荒废了。 奶奶觉得爷爷非常胆小,不像个男人家。觉得爷爷生前是不负责任的,在家里什么事都不操心,什么事都不管。一个人看看报纸,写写字,在藤椅上打个盹儿,放放响屁。 奶奶对爷爷诸多不满的原因,除了他的极度大男子主义——这是山东男人的特征,之外,我隐约的听说,原因是爷爷年轻时曾经爱过另一个女人。这种战场上的爱情其实在当时非常的常见,结发妻子在家空守活寡,而战场上由同志间友谊升级为了爱情。估计爷爷当年也是这一路的。但是,在我看来,爷爷奶奶虽然经常吵架,奶奶经常偷偷的流眼泪,可是一提起爷爷,奶奶心里面有一种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。爷爷表面上大大咧咧,但是实际上对奶奶十分关爱。 奶奶住院的时候,爷爷会作很多最拿手的鱼头豆腐,让二伯伯带去给奶奶吃,但却没想到奶奶生病吃不了鱼… 爷爷会因为开会领到了纪念品而兴奋不已;会因为自己的作品入选某个书画大展要出书而兴奋不已,反复的琢磨这笔钱花得是否值得;一想到要卖家里破烂便希望卖破烂的人赶快来家里把破烂收走,左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最后恨不得自己下楼亲自去找人,一刻也闲不住;会经常在门口和阳台上徘徊,自言自语;会因为不小心在公共汽车上丢了两块钱而懊恼自己。 爷爷走之前的几个月,我曾听奶奶讲过关于爷爷的事。说他在菜市场买菜,回来和别人聊天才知道买贵了,去其他的地摊一问果然那家的价格高了。他回去找那家,但是人家说不记得了。爷爷回家后一连几天都在惦记着这件事,嘴里时不时得嘟囔着:“他们骗我,他们骗我…”后来就脑中风了。 爷爷是在一号凌晨走的。灵车延着北山路踏过了大半个西湖。湖面无澜,湖水轻轻的拍打着湖岸。车开的很慢,一路上都是红灯,路两旁是昏黄的灯光,秋梧桐摇曳在风中,影子洒在路上,沙沙沙的,静悄悄。 4号举行的火化。之前我们细心选定了骨灰盒,棺木,我和哥哥做好了遗像。晚上,我坐在哥哥的车里,副驾驶座。我手里捧着爷爷的遗像,窗外高速公路上的灯光呼啸而过,打亮了遗像,我低头,整张脸印在了遗像的玻璃上,和爷爷的五官逐渐重合,分不出彼此… 爷爷生前的遗愿是不开追悼会,不登讣告,遗体火化。将骨灰存放置在殡仪馆,次年清明前后,撒至钱塘江,骨灰顺着江水东流,直至山东老家。 人总是要走的,生活还要继续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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